长征中的铁骨硬汉

作者:知秋 来源:党史纵横 发布时间:2016-11-21 阅读量:0

导语:在艰苦卓绝的长征途中,英勇的红军将士浴血奋战,战胜了难以想象的千难万阻。长征途中,几乎每天都有一场遭遇战,平均每行进一里就有指战员献出宝贵的生命。然而,红军将士以钢铁般的意志和坚定的理想信念战胜了敌人的围追堵截、恶劣环境和疾病伤痛,取得了长征的最终胜利。

郭鹏:效关公刮骨疗伤

1936年7月,时任红二军团第六师师长的郭鹏随二方面军从甘孜出发长征,来到了阿坝地区。

这天,贺龙命令郭鹏带领12个骑兵去四方面军医院布置行军任务,并速去速回。医院离总指挥部15公里,途中有小股反动武装经常袭扰红军。临行前,贺龙嘱咐郭鹏小心。因任务紧急,郭鹏几人一路快跑,于晚上10时到达医院,布置完任务后已是深夜。可他不敢耽搁,连夜回返。当郭鹏等人走上一座浮桥时,感到肚子饿了,所以想到驻守在附近的指挥部副官处处长杜世兴那里弄点吃的。郭鹏估计路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便叫随他来的骑兵先回去休息。郭鹏吃过饭,便急急往回赶。这时风雨交加,使人睁不开眼。当他刚走过五师驻地不远时,埋伏在密林中的敌人向他扫射。他中弹滚落到几丈深的大涧中,不省人事。过了一阵,郭鹏苏醒过来,心想:得赶快走,躲过敌人的追击。刚走几步,转念一想,敌人就在附近,要是跟着脚印追来,怎么得了?于是,他首先把自己的脚印弄乱,再涉水过河。河水湍急,一下把他冲下二三十米远,好不容易才爬上对岸,被前来寻找的骑兵发现,把他扶回五师。

五师政委谭震林见他伤势严重,赶紧叫医生给他上了药,并告诉他贺龙已经几次打电话来催问。随即派人将他送往总部医院。郭鹏到医院后,贺龙、萧克、关向应等人都赶到医院看望,见他全身被打了大小7个窟窿,最大的一个又恰在小肚子的左后侧,牵扯得全身的旧伤口也一齐发作,浑身疼痛异常。

贺龙轻声问他:“你觉得怎样?”郭鹏强忍疼痛回答:“不要紧,没有打到致命的地方,请贺总放心。”贺龙又问:“你说实话,究竟怎样?”郭鹏只好如实回答:“只是浑身痛得很。”贺龙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绝不会把你丢在这里,这一点你可一定要放心。”贺龙与关向应商定选派6个身强力壮的年轻战士专门给郭鹏抬担架,一定要把他抬出草地。

草地的天气变化无常,时而一阵大雨,时而一阵冰雹,郭鹏身上虽搭着雨布,但衣服还是被浇得透湿,伤口越来越痛。贺龙安慰他说:“郭鹏,你再坚持一下,一会你到贺彪那里去,跟他一起行军好一些。”贺彪当时是四师卫生部部长,跟他一道走,边行军边治疗自然好得多。郭鹏到四9币卫生部的当天下午,贺彪和潘秉山医生便给他检查伤口。经检查,肯定枪弹穿过了胯骨,距腹部仅有1公分。幸好腹部未被洞穿,淤血才没有注入腹内,保住了生命。但体内的枪弹正在不断氧化,周围的组织正在感染,再过几天腹壁就会发炎、腐烂,一旦烂穿腹壁,就要危及生命。贺彪决定立即手术,把枪弹取出。但当时既无麻药,又无手术刀,病人身体虚弱,困难和危险都很大。

贺彪和潘医生当机立断,决定向五师借点“寒冷麻药”凑合一下,没有手术刀剪,就找来一把刺刀,一把剪刀,一把陶挫磨一磨作代用品。贺彪与潘医生向郭鹏讲明了手术的困难。郭鹏坚毅地回答:“怕什么,我又不是头一次开刀!”枪弹终于取了出来。但子弹把骨头都打碎了,渣滓在郭鹏体内散落很多,必须用锉将不平的骨头锉平,然后再用刺刀刮干净。这种治疗,听起来就让人疼痛不已。刮骨手术开始了。只听得骨头咯吱咯吱响,痛得郭鹏汗如雨下,但他咬紧牙关,拼命忍受,硬是挺了过来。手术顺利完成。贺龙赶来看望,一手握着潘医生,一手握着郭鹏说:“神医!神医!硬汉!硬汉!三国时,关公刮骨疗毒,被传为千古美谈;当今郭鹏草地开刀,也会在红军中传为佳话。”

事隔几十年后,提起过草地的事,郭鹏就感慨万千:“要是没有党,没有贺总,没有贺彪和潘医生,还有那抬了我几十天的6位同志,要是没有他们的心和血,没有他们的汗和力,一个带了重伤的人,怎么能活着走过那普通人类无法走过的穷荒大水草地?人们常用‘亲如手足’几个字来形容兄弟之间的情谊,可是,你倘不是生活在革命的洪炉里,你又怎么能够真正感受到那藏在这几个字背后的实际内容呢!”

程子华:担架上的长征

1934年12月10日,红二十五军在军长程子华、副军长徐海东、政治委员吴焕先率领下,经大别山、桐柏山、伏牛山进入商洛山区以后,在庾家河与追堵之敌六十师展开一场恶战。敌六十师原为第十九路军旧部,是一支很能战斗的劲旅,在红二十五军进入伏牛山时,该师已由开封抵达卢氏,先于朱阳关一带布防堵截。红军绕道转入陕境,敌六十师又跟踪追击,直扑庾家河而来。

激战中,程子华用望远镜观察战场态势,指挥部队战斗。突然,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双手。他的左手腕动脉血管破裂,鲜血汩汩直流,疼痛难忍。医护人员不得不采取应急措施,用一根牛皮绳将其左臂紧紧扎住,铁圈似地箍了一道又一道,把动脉血管压紧,以防继续出血。由于流血过多,当程子华被抬下火线时,已发起高烧,双手也红肿起来。为防止细菌侵入骨髓,医护人员当即采取消毒和夹板固定的办法,并及时给他服用消炎退烧药物。程子华那血肉模糊的左手,早年就曾受过枪伤,这次受伤后更是雪上加霜。

由于两手伤势严重,很难坚持徒步行军。长征中,程子华一直躺在担架上。他在担架上动弹不得,连身子也翻不过来。由于伤了动脉血管和骨头,伤口里面留有死骨,老是感染出血、化脓,疼痛难忍。每次换药包扎时,由于缺少药物,钱信忠院长只能用盐水简单消毒,以白布代替纱布,剪成细布条儿,从疮口塞进去又拉出来。如此反复,几乎每天都如此。那种痛苦可想而知。程子华咬牙忍受着。实在忍不住了,程子华也曾对钱信忠说:“钱院长,你还是给我截肢吧!”但钱信忠说什么也不答应。钱信忠本想尽快为程子华进行手术,然而不是战事紧,顾及不上;就是条件太差,难以实施,所以一直没有做成。长征到达陕北后,钱信忠终于抓住机会,为程子华做了手术,保住了程子华的一双手。手是保住了,但从此落下了一双“爪子似的伤残手”。

贺炳炎:无麻药锯臂挫骨

1935年11月19日,红二、六军团在贺龙的指挥下开始长征。贺炳炎时任红二军团第五师师长。

部队长征不到一个月,突破了国民党沿湖南澧水、沅江布置的封锁线,向新化和溆浦进军。队伍逼近新化时,发现敌人在这里已布下阻截重兵。贺炳炎当即决定改变行军路线,掉头西进贵州。为了不让敌人摸清西进意图,逼近新化的部队随即南下,造成马上将东渡资水之势。国民党大军钻进了贺炳炎布置的圈套,风烟滚滚地向资水压来。这时部队向西疾行,沿雪峰山山脚直奔云南瓦屋塘,再从瓦屋塘翻越雪峰山进贵州。那天由贺炳炎的红五师担任先头部队,他又让红十五团打头阵。不料当红十五团进入瓦屋塘东山时,遭到敌人疯狂阻击,从猛烈的火力判断,对方是国民党的正规军。为了尽快消灭敌人,保障红军主力通过,贺炳炎命令该团团长速向贺龙报告,并命机枪掩护,自己提枪高喊:“同志们,跟我来!”带头冲了过去。指战员见师长冲锋在前,也跟着冲向山头,与敌人激战。在剧烈战斗中,贺炳炎的右臂不幸被敌人威力巨大的达姆弹击中,骨头被炸得粉碎,整条手臂像条下垂的丝瓜吊在膀子上。因大量失血,疼痛难忍,他当即昏过去了。

红十五团一鼓作气拿下东山后,贺炳炎躺在阵地上昏迷不醒。当他被抬到总指挥部卫生部时,医务人员看到他的右臂被炸成肉泥状,骨头全碎了,只剩下一点皮还连着肩膀,并且流血不止。医务人员感到无法包扎。贺龙听说贺炳炎身负重伤,不省人事,飞马赶到东山。正在急救棚里抢救贺炳炎的军团卫生部长贺彪向贺龙报告,贺炳炎的右臂保不住了,必须齐根锯掉。贺龙急了,质问贺彪,他的右臂怎么能锯掉呢?你知不知道他这只右臂抵得上我的一支部队?但贺彪坚持说,我知道贺师长的右臂有多么重要,可伤到这种程度,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如果不赶紧截肢,他上半身的肌肉将迅速坏死,到时连命都保不住。贺龙说不出话来,只能尊重贺彪的意见。

可是,医疗器械已驮运转移了,一时无法取回。救人要紧,战场上医生敢作敢为,没有手术锯,就从老乡那里找来一把锯木头的锯子代替手术锯。手术就要开始了,医务人员将药箱翻遍了,却找不到麻醉药。怎么办?有人提出用吗啡,并说多吃一些吗啡可以起麻醉作用,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贺龙来到贺炳炎床前,轻声说:“炳炎,你的右胳膊要锯掉,可是没有麻药,本想打些麻药后再做,可伤势等不了哇!”贺炳炎一笑说:“老总,你放心,那吗啡我是绝不吃的。关云长还能刮骨疗毒,何况我是共产党员。”随后,医生找来4个力大的战士,要他们按住贺炳炎。贺炳炎对医生说:“不用他们,我挺得住。”说着,便把一条毛巾塞到嘴里。医生开始用木锯锯他的胳膊,人们明显看到医生的手在发抖。贺炳炎连忙鼓励说:“我自己都不怕,你还怕什么?来吧!”贺彪和另一个医生每人站一边,像锯木头般“吱吱嘎嘎”地锯起来,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胆战。贺炳炎忍住剧痛,紧紧咬着嘴里的毛巾,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死命地抠着床边,忍着……医生终于将他的残臂锯下,又用钢锉锉平骨面。贺炳炎的汗像雨水一样流,湿透了全身,血顺着他的右臂和锯子两端流出来,如同屋檐滴水。手术用了两个小时16分钟,贺炳炎把医务人员塞在嘴里的毛巾都咬烂了,但始终没有吭一声。

做完手术,贺炳炎见到贺龙总指挥,含泪问道:“总指挥,我以后还能打仗吗?”贺龙紧紧握住贺炳炎的左手,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深情地慰勉说:“怎么不能打仗?你还有一只手嘛!照样可以骑马,可以打枪,可以打仗嘛!”贺龙还向医生要了两块手术时锯下的碎骨,用红绸包好,装进衣服口袋,对贺炳炎说,幺娃子,我要把它们留起来,长征还刚刚开始,以后会遇到更大的困难,到时我要拿出来对大家说,这是贺炳炎的骨头,共产党人的骨头,你们看有多硬!后来,贺龙曾多次打开这个红绸包告诉人们:“这就是贺炳炎的骨头啊!”

因战况紧急,部队要继续长征。6天后,贺炳炎从担架上迫不及待地滑下来,开始自己走路、骑马,处理失去右臂后必须应对的一切。同时还学着用那只总感到别扭的左手,他从头练枪、练刀,练在严酷的战争中必须去重新适应的事物。贺炳炎做到了,并且做得跟有右臂时一样的威风八面。

颜文斌:一条伤腿走完长征

1934年8月,为了配合中央红军战略转移,颜文斌所在的红六军团作为一支先遣队,在肖克军团长和王震政委的率领下从湘赣突围西征,挺进湘西,转战五千里,到达贵州东部,与贺龙的红二军团会师。颜文斌担任红六军团十七师五十一团一营模范连尖刀排排长。

1935年春夏之交,红二、六军团在忠堡地区包围了敌湘军张振汉司令部。敌人拼死顽抗,红军多次冲锋冲不上去。这时,绰号叫“拼命三郎”的贺庆吉营长急眼了,大喝一声:“排以上干部集合!”全营42名排以上干部组成了一个突击排,营长第一个就点到颜文斌的名,他要颜文斌担任突击排一班班长,站在全队最前边。

简短的动员之后,部队进入了突击阵地。只听贺营长一声呐喊“冲锋!”42名干部像猛虎下山一样扑向敌阵。颜文斌边冲边甩出三颗手榴弹,纵身跃过战壕,冲进敌群,“扑哧!“”扑哧!”颜文斌的刺刀一连捅进两个敌人的胸膛。突然,飞来一颗手榴弹,落在他身边爆炸了!颜文斌像重重地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红军开始打扫战场,掩埋战友的尸体。颜文斌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说话:“挖好坑了,埋吧!”接着,颜文斌便被拖到了一个坑里,一锹一锹的土盖在他的身上。这时,颜文斌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我不能被活埋了呀!”他猛地睁开眼睛,腾地坐了起来,大喊一声:“不要埋我!”顿时,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老天爷呀,你还活着呀!”

1935年11月,为了摆脱国民党130个团的大“围剿”,红二、六军团撤出湘鄂川黔根据地,继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长征之后,继续举行长征。当时,颜文斌正在龙家寨红军临时医院养伤,他的右大腿伤口仍在溃烂,医生检查后认定不能出院。由于战略大转移条件非常恶劣,不能携带重伤员,所以颜文斌只能被安置在附近的老乡家中养伤。

部队撤离的当晚,一伙土匪武装就洗劫了这个村庄,隐蔽在老百姓家中的红军伤员多被杀死。在这种情况下,颜文斌暗暗下定决心,与其早晚让敌人抓住杀头,不如拖着一条伤腿跟着部队走,能挪一步是一步,能活一天是一天,走不动就死在长征路上。就这样,颜文斌拄着一只拐杖,背着30多双草鞋,随着大部队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向前挪行。一个月后的一天,颜文斌觉得伤腿痛痒难忍,他走到一条小河边想洗洗伤口。绷带一打开,吓了一大眺!只见一片白花花的东西盖住了腐烂的伤口,手指肚长短的蛆虫满腿到处乱爬。

按今天的医学常识,这种大面积溃烂恶化的伤口即使动手术也回天无术,何况在当时那种毫无医疗条件可言的恶劣环境中,肯定是必死无疑了。可人的求生本能和顽强的生命力有时是无法估量的。那时,颜文斌凭着坚强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硬是没有向死亡低头。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能挪动一步,就坚决地向前走。他向沿途的部队要来一些盐巴和纱布,每天用一只铁茶缸煮开盐水,用纱布蘸着盐水洗伤口。说来也奇怪,溃烂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一天天好起来。这个谜直到70年后的今天才得以解开。一位医学专家解释说,当时多亏了那些蛆虫吃掉了伤口中的烂肉,起到了清除坏死组织的效果,这种神奇的效果做手术也未必达到。其实早在200年多前法国拿破仑军队远征作战时,在缺医少药无法做手术的情况下,军医就曾发明用蛆虫清除溃烂伤口坏死组织的方法,救活过许多伤兵的命。没有想到,在异常艰苦的长征途中,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这种200年多前的“外国偏方”竟无意中在颜文斌的身上应验了一回,结果救活了他一条腿和一条命!

走到四川的时候,颜文斌出入意料地甩掉了拐棍,赶上了自己的部队。当他突然出现在战友们面前,大家真是又惊又喜:“哎呀,你还活着,到底赶上了队伍!你的骨头真硬,你的命可真大呀!”

余秋里:“这一觉睡得真香啊!”

1934年8月,中央红军战略转移,红六军团离开湘赣革命根据地遂川,向贺龙领导的红三军(后改为红二军团)所在地黔东苏区转移,吸引了大量的敌军,有力地策应和配合了中央红军的长征。1935年秋,敌人调集130多个团的兵力,准备再度“围剿”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敌重兵压境,部队在已无多少回旋余地和难以在根据地继续坚持斗争的情况下,红二、六军团总指挥部决定退出根据地,向湘中、黔东转移。

1935年11月19日,红二、六军团离开桑植刘家坪,踏上了长征之路。部队渡澧水,过沅江,直捣湘中。接着,出黔东,继而西进黔(西)大(定)毕(节)地区,准备在这里建立新的根据地,由于各路敌军纷纷扑来,贺龙和任弼时商议决定:退出毕节,进入气势磅礴的乌蒙山区。

乌蒙山区山势陡峻,道路崎岖,气候严寒。红军经过这里时,正值初春时节,山岭仍为冰雪覆盖,山区浓雾笼罩,不见天日。1936年3月11日,红二、六军团从广德关南下。敌军万耀煌、樊嵩甫、郝梦龄三个纵队对我军穷追不舍,而敌军李觉、郭汝栋两个纵队在川、滇军协同下则对我军实施堵截,形势十分危急。3月12日,红军刚刚进抵赫章的得章坝(“则章坝”或“哲庄坝”),一场血战便开始了。

当时,余秋里任红二军团第六师第十八团政治委员。1984年10月31日,余秋里在接受美国著名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采访时曾回忆说:“当我们还没有到达得章坝前,从俘虏兵中得知,第二天敌万耀煌纵队将从赫章开往镇雄城,拟先期抢占有利阵地,阻我南进。我们当即决定在得章坝一带的山上设伏,打击万敌。战斗刚打响,贺龙、任弼时、关向应就给我们十八团下了一道死命令,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堵住敌人,要与阵地共存亡。我8点钟上去,缴获了一支德国造的20响驳壳枪,9点钟就负了伤。我让卫生员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指挥战斗。10点钟,敌机关枪射来,我的左臂负了重伤。我一看,好家伙,骨头都露出来了,神经也被打断了。同志们赶紧给我包扎。所谓包扎,就是把胳膊包起来,与上身捆在一起。然后继续指挥战斗,一直坚持到天黑,部队安全转移。”

从3月12日在战斗中负伤,到4月25日部队进抵金沙江边石鼓镇,这期间的40多个日日夜夜里,余秋里以超乎寻常的耐力,忍受着伤口的剧烈疼痛,跟随部队转战。多年后,余秋里曾说:“负伤后,最大的感觉是疼痛难忍。经过战争的人都知道,不怕骨折肉绽,只怕打断神经。那个疼痛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那时,环境艰苦,没有止疼药,部队天天行军打仗,我躺在担架上,抬担架的同志也格外小心,但行进在崎岖而高低不平的山路上,仍避免不了颠簸。那时伤口就会钻心似地疼。怎么办?就抄把凉水擦擦脸,分散精力,减轻疼痛感。”

7月1日,红二、六军团总指挥部进抵甘孜城,与红四方面军胜利会师。在甘孜休整期间,部队曾考虑为余秋里做手术。可是有两个困难:一是缺少手术器械和药品,二是余秋雨肚中有蛔虫。必须先吃药排虫。上吐下泻后,他的身体十分虚弱,恐怕经不起截肢手术。所以要等余秋雨身体恢复一些才能做手术。到了9月,余秋里的伤势恶化了。部队到达徽县后,医护人员揭开纱布一看,伤口处长满了蛆,左手已经干枯、发黑、神经坏死、左臂红肿。红二方面军卫生部经多次研究,认为左手已无法保留。为减轻余秋里的痛苦、防止继续感染,建议把他的左臂锯掉。为此,卫生部专门给贺龙总指挥和任弼时政委写了报告。

贺龙、任弼时看了报告后非常重视。贺龙亲自到卫生部,详细询问余秋里的伤情。卫生部的医生告诉贺龙:”手是保不住了。做了,少痛苦,防感染;不做,感染后发烧,身体弱,抵抗不住,再想做就不行了。”贺龙又问:“做手术是否有把握?”医生说:“这样的手术,我们以前做过,也有做后牺牲的,但余秋里的手,做了不会有危险。”然后,贺龙找到余秋里,看了他的伤,和他谈了话。余秋里坚决要求锯掉。贺龙说:“既然手无法保留,锯了又不会有危险,那就锯了吧!”

手术被批准了,但医药、器械短缺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贺龙知道后,让红二、六军团和红三十二军予以支援。几经周折,终于将做手术的器材、药品准备齐。用来锯手臂的锯子,是从徽县城内一个钟表店里找了一根钢锯条,在红三十二军修械所找到一个弓,经过改装做成的。随后的手术做得十分顺利,切除、缝合、止血等都很正常。手术后,余秋里一觉醒来时说:“这一觉睡得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