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炮战”背后的硝烟

作者:王学亮 来源:党史纵横 发布时间:2016-08-01 阅读量:0

毛泽东下了“打”的决心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武力介入台湾海峡。1954年12月,美台订立《共同防御条约》,使原本属于中国内政的问题复杂化。而每天都在做“反攻大陆”美梦的蒋介石,又开始蠢蠢欲动,叫嚣:“无论将来的演变如何,这一局势不可能不影响到我们的政策,说不定我们在短期间就有行动!”台湾海峡的上空顿时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1958年7月18日晚,毛泽东召集中央军委副主席和空军、海军负责人会议。毛泽东指出:金门、马祖是中国领土,无论大打还是小打,都是中国内政,帝国主义国家找不到借口。彭德怀部署了炮击金门的具体事宜:地面部队的行动主要是使用炮兵。空军除非气象复杂,一定要在7月27日进入福建、粤东的作战机场。会议确定7月25日开始炮击。

7月正是东南沿海的台风季节。一天,福州军区第一政委叶飞接到总参作战部长王尚荣的电话:“中央决定炮轰金门,指定由你指挥!”当时福州军区新任司令员是韩先楚。这么一个重大的军事行动,应该由军区司令员指挥,为什么要政委来指挥呢?叶飞有点儿疑问:“到底是不是中央决定要我指挥的?”“是中央决定。”7月19日,叶飞同副司令员张翼翔和副政委刘培善到达厦门,迅速展开战前准备工作。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毛泽东却又犹豫起来。

7月27日,叶飞收到中央军委的电报,内容是毛泽东致国防部长彭德怀、总参谋长黄克诚的信:

睡不着觉,想了一下。打金门停止若干天似较适宜。目前不打,看一看形势。彼方换防不打,不换防也不打。等彼方无理进攻,再行反攻。中东解决,要有时间,我们是有时间的,何必急呢?暂时不打,总有打之一日。彼方如攻漳、汕、福州、杭州,那就最妙了。这个主意,你们看如何?找几个同志议一议如何?……如彼来攻,等几天,考虑明白,再作攻击。以上种种,是不是算得运筹帷幄之中,制敌千里之外,我战则克,较有把握呢?不打无把握之仗的原则,必须坚持.如你们同意请将此信电告叶飞,过细考虑一下,以其意见见告。

叶飞立即与张翼翔、刘培善商议,认为福建沿海正遭受多年不遇的台风袭击,连续暴雨十几天,冲毁多座桥梁,公路铁路塌方情况十分严重;部队昼夜作业,疲劳过度,疾病丛生;特别是空军进入福建前线的转场尚未完成,海军入闽部队尚在调动中,因此推迟炮击时间较为有利。随即复电表示:根据前线情况,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些再进行炮击,较有把握。中央军委同意了叶飞等人的建议,战前准备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8月上旬,地面炮兵全部进入了阵地,并对金门炮击的所有目标进行了交叉测量、观察,全部标注在作战图上。与此同时,东海舰队司令员陶勇亲自指挥鱼雷快艇大队、高速炮艇大队和猎潜艇大队安全隐蔽地聚集到待命位置。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待北京来命令。

炮击金门的序幕由双方的空战拉开。原志愿军空军司令员聂凤智调任福州军区空军司令员,亲自指挥这场空中大战。争夺制空权的战斗从7月底开始持续了近一个月,甚为激烈。人民解放军空军入闽后的连战皆胜,击落、击伤国民党空军飞机五十多架,基本上夺取了福建地区的制空权,为炮击金门打下了基础。

8月20日,叶飞突然接到毛泽东要他去北戴河的电话。21日下午3时,叶飞在北戴河向毛泽东详细汇报了炮击金门的准备情况,炮兵的数量和部署,以及实施突然猛袭的打法。彭德怀、林彪也参加了汇报会。后来,叶飞在回忆录中写道:

毛主席一面听我汇报,一面看地图,精神非常集中。汇报完了,他突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你用这么多的炮打,会不会把关国人打死呢?”那时,美国顾问一直配备到国民党部队的营一级。主席一问,我即回答:“哎呀,那是打得到的啊!”听我这么一说,主席考虑了十几分钟,然后又问:“能不能避免不打到美国人呢?”我回答得很干脆:“主席,那无法避免!”主席听后,再也不问其他问题,也不作什么指示,就宣告休息。这是主席要进一步考虑问题了。

晚饭后,王尚荣同志拿了一张条子给我,那是林彪写给主席的。林彪这个人很会琢磨主席的意图,他知道主席很注意能否避免打到美国人的问题,所以写了这个条子。条子的内容是:他看到主席很重视这个问题。因此提出,是否可以通过王炳南(正在华沙同美国进行大使级谈判)给美国透露一点儿消息。林彪此人也有点儿莫名其妙,告诉美国人就等于告诉台湾,这怎么行呢?看到条子,我很吃惊,便问王尚荣同志:“主席把这信交给我看,有没有什么交代?是不是要我表态?”王尚荥同志说:“主席没说什么,只说拿给你看。”这关系到最高决策问题,既然没有要我表态,我就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继续开会。主席下决心了,看来没有理睬林彪的建议。主席说:“那好,照你们的计划打。”

毛泽东“打”的决心一下,台湾海峡的炮声即将打响。

金门岛炮击震撼世界

历史应该记住这一时刻,公元1958年8月23日17时30分。

随着一串串红色信号弹的升起,人民解放军战史上最大规模之一的炮击行动拉开帷幕。20分钟内,459门大炮发射出的约600吨钢铁顷刻间从不同方向铺天盖地似的落到金门国民党守军的阵地上。阵地被炸得飞沙走石,浓烟四起。猝不及防的国民党士兵乱作一团,整个金门岛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许多年后,参与指挥炮战的石一宸将军回忆道:

炮击前的那10分钟,人们好像生活在地球之外的另一个什么空间里,很漫长,很安静,只听到桌上马蹄表的“嘀嗒”声,连从了望孔吹进来的海风轻微的声响都能听到。从膝望孔望出去,天空均匀地布设着薄薄的鱼鳞状的云彩,云后的太阳像月亮一样发出明亮、柔和的光芒,敌岛清晰无比。老天爷真乃助我一臂之力,为我们首战告捷,恩赐了一个上等的好天。……星期六,又是开晚饭时间,确是国民党军最松弛、懈怠的时候了

17时27分,我说:“各炮装弹!”

20秒内,459门大炮迅速撤除了火炮伪装网,摇起了炮身。装填手将第一波炮弹推进炮膛,关闭了炮闩;瞄准手按事先赋予的诸元将炮口定位。

17时30分,分针与秒针成直线的瞬间,我对着送话器下达了命令。命令就是两个字:“开炮!”

从云顶岩上望出去,我“开炮”的命令一下,像按电钮一样,各炮阵地上立刻闪现出一簇簇、一朵朵白色的爆烟和桔红色的火光。声音稍迟才到,是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巨响,夹带着炮弹划空的尖啸。那动静很难形容,好像整个天空是一面大鼓,有无数把大锤在上面不停地擂呀敲呀,震得耳朵紧绷绷的疼,脚下的大地也在急促地摇抖……

金门国民党守军在人民解放军强大火炮的突然轰击下,除了拼命向指挥部呼救外,足足有20余分钟只顾防炮,然后才手忙脚乱地打炮还击。但其“还手之力”很快又被解放军更加猛烈的炮火压制下去。

这天正是周末,台湾国民党“国防部长”俞大维也来金门视察。俞大维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数学博士,是国际知名的弹道专家。他三任国民党政权的“交通部长”,四任“国防部长”,被誉为国民党政坛上的常青树。

当时金门防卫司令部设在太武山的一个名叫翠谷的山谷里。军官的办公室、宿舍以及餐厅等等,都建立在山谷顶端的两侧山麓。经火炮专家测量计算,应属射击死角的范围。共军的火炮打得再厉害,也不可能打到防卫司令部来。除非共军出动飞机进行空袭,但是当时金门国民党驻军已经配备了由美国提供的地对空导弹,所以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正因为如此,金门国民党驻军的指挥官们对呆在翠谷感到十分安全,就像呆在防空洞里一样。胡琏备下一顿丰盛的酒菜为俞大维接风,金门防卫部副司令赵家骧、吉星文、章杰、张国英及参谋长刘明奎等二十几位高官齐集翠谷水上餐厅恭候。

时间刚好是17时30分。解放军首群数干发炮弹从不同发射阵地汇集太武山,越顶而过,如急风暴雨,一发紧跟着一发,垂直落在翠谷餐厅的外侧,猛烈爆炸,破片乱飞,震耳欲聋,景色宜人环境恬静的翠谷眨眼间变成了恐怖之谷、死亡之谷。二十多年后,与蒋经国私交密切、曾任台湾“国防部新闻局”战地记者的刘毅夫,在《八二三炮战廿周年追忆》一文中回忆了当时的情形:

下午五时三十分,我金门太武山下的翠谷湖心亭中,餐会已散,胡司令官(即胡琏)陪着俞大维在张湖公路的山下漫步回司令部,赵家骧、吉星文、章杰三位副司令官站在翠谷湖对岸的桥头上谈天。突然有阵嘶哮声,掠过太武山头,驰落翠湖,紧接着是山摇地动的不断爆炸声,整个翠谷烟雾弥漫,弹片横飞……在小桥上的三位副司令官,于第一群炮弹落地爆炸时,就全都牺牲殉难了。

此次炮击持续了85分钟,解放军共发射炮弹3万余发,毙伤国民党军600余人,金门防卫部三位副司令殒命黄泉,“国防部长”俞大维受伤。炮兵出身的副司令张国英大惑不解:“俞部长,共军这炮打得蹊跷啊,怎么能打到死角来的啊?不可能嘛!”俞大维也是疑窦丛生:“难道共军使用的是新式武器?”在弹片编织的罗网中侥幸逃出后,俞大维特意派人捡了一块炮弹碎片,当晚坐专机返回台北,让兵工专家检测共军使用的是什么火炮。兵工专家反复检测后得出结论:共军炮击翠谷使用的是苏制155榴弹炮。俞大维闻后愕然,1 55榴弹炮?俄国人进攻柏林时就已经使用了,迄今已经十多年,算不上新式武器嘛,怎么能打出这么个效果呢?于是俞大维组织专家重新鉴定。

专家去金门进行实地考察后,作出了解释:共军的炮弹发射后,呈抛物线状翻过了高高的太武山顶后,射程极限已到,便垂直落了下来,正好掉进了射击死角翠谷。俞大维听了专家的汇报,心里先是一松,庆幸共军不存在先进火炮;继而又是一紧,寻思共军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这个战果辉煌的巧合,是不是天意?

对一次炮击便击毙三位金门防卫部副司令、击伤“国防部长”,我军方并不甚看重。我方更关心的是金门防卫部司令胡琏的生死。胡琏,昔日国民党“五大主力”唯一幸存的国民党高官,如果能将他击毙,意义自然不寻常。难怪当情报证实,一向命大的胡琏又一次死里逃生时,叶飞感到遗憾万分,他在回忆录中写道:

我们的炮火打得很准,一下子摧毁了敌人的许多阵地,特别是集中火力猛击金门胡琏的指挥部,打得非常准确,可惜打早了五分钟!后来得到情报,我们开炮的时候,胡琏和美国顾问刚好走出地下指挥所,炮声一响,赶快缩了回去,没有把他打死。要是晚五分钟,必死无疑。

美舰坐视不救,毛泽东摸清了艾森豪威尔“纸老虎”的底牌 “八二三”炮击金门,震撼了台湾,也震撼了世界。

8月24日,全球各著名新闻社、大报,均作为最重要消息予以播报刊发。颇耐人寻味的是,中国新华社仅发表了一条简短的措词亦不十分尖刻激烈的消息,在各报并不显著的位置刊出。对一次重大军事行动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从中可以看出,毛泽东并不想对此事立即大事张扬。他已经把强有力的一拳打出去了,他要冷静审慎地观察一下,对方将打出什么样的拳路。同日,为了不给金门守敌以喘息之机,福建前指又组织36个炮兵营、6个海岸炮兵连和1个快艇大队2个护卫艇中队,准备进行陆、海联合打击。然而,金门国民党守军先发制人,于8月24日17时18分集中炮火轰击莲河、大嶝、围头解放军炮阵地。目的很明显:报复昨日挨打,掩护料罗湾内运兵和输送物资的17艘舰艇的活动。解放军各种火炮二百余门立即反击压制,45分钟内发弹9800余发。料罗湾内的敌舰艇呆不下去了.纷纷逃向外海。

从8月26日到9月2日的一个星期之内,解放军又击沉、击伤国民党舰艇两艘,击落运输机4架,摧毁各式火炮10余门,毙伤敌数百人。至此,大、小金门岛屿,包括金门唯一的港口料罗湾和海面,完全被解放军炮火封锁,金门和台湾的海上通道截断了。金门成了一座孤岛,不但弹药 补给中断了,粮食、燃料的补给也中断了。

眼见储备的粮弹所剩无几,胡琏频频向台湾告急。蒋介石立即请求美军护航,以恢复金门的海上补给线。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在华盛顿一连三天睡不着觉,摸不清人民解放军此举的意图。他判断,解放军这次大规模炮击金门行动,绝不只是要解放金门、马祖,而是要大举渡海解放台湾的前奏。于是,他下令将地中海美第六舰队一半舰只调到台湾海峡,和第七舰队会合。这样,美军在台湾海峡就有航空母舰7艘、重巡洋舰3艘、驱逐舰40艘。美国第46巡逻航空队、第1海军陆战队航空队也调来台湾,美国海军陆战队3800人已在台湾南部登陆。

9月4日,中国外交部发表领海线声明,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宽度为12海里,一切外国飞机和军用船舶,未经中国政府许可,不得进入中国领海及其上空。

就在中国政府发表声明的当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公然也发表了一个充满恫吓性的声明,扬言“国会的联合决议授权总统使用美国的武装部队来确保和保护像金门和马祖等有关阵地”。紧接着,美国国务院发言人亦宣称,美国只承认3海里的范围,不承认关于12海里的任何要求。

9月6日,周恩来代表中国政府再次发表声明,强调如果美国政府一意孤行、坚持干涉中国内政,硬要把战争强加给中国人民。那么,美国就必须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

美国人既然说了大话,同时也是为了试探一下中国政府的立场有多么强硬,于9月7日出动两艘巡洋舰、5艘驱逐舰组成一支特混舰队,耀武扬威地拉开阵势,公然为驶向金门的国民党海军驱逐舰“信阳”号、“维源”号,“江字”号3艘炮舰和“美乐”、“美珍”号两艘中型登陆舰护航。美国军舰配置在海上编队的左、右两侧,把蒋舰夹在中间,美舰和蒋舰相距仅两海里。情况突然复杂起来,美军已经卷入,怎么办?打不打?如果一打,势必会把美舰一起带上,这就可能把美国拖下水,同美军发生直接冲突。事关重大,叶飞立即请示毛泽东。

毛泽东回答:“照打不误。”“是不是连美舰一起打?”叶飞请示。“只打蒋舰,不打美舰。”毛泽东指示叶飞:要等美蒋联合编队抵达金门料罗湾口才打,要每一小时报告一次美蒋联合编队的位置、编队队形、航行情况,到达金门料罗湾时,要等北京的命令才能开火。“我们不打美舰,但如果美舰向我开火,我们是否还击?”叶飞再次请示。“没有命令不准还击。”毛泽东回答。

中午12时,美蒋海军联合编队抵达金门料罗湾港口,运输船只开始在料罗湾港口码头上卸下补给物资。情况直报北京,毛泽东下令开火。全线所有炮群接到命令,即以突然的密集火力攻击料罗湾港口码头内的蒋舰及其运输船只。

“美乐”号中型登陆舰中弹爆炸沉没,“美珍”号中弹受伤,以一种不规则的歪斜动作,迅速撤至外海。一幕意外、奇特的滑稽戏发生了:炮火连天时,7艘护航的美国军舰整齐划一作180度转向,丢下蒋舰及运输船只,调转舰首向料罗湾以南12海里处退去,退到他们认为安全的位置,然后停下来,静观金门“盟友”挨揍。仿佛他们不是被请来“护航”,而是赶来看热闹似的,看自己的被保护人如何惨遭痛殴。金门蒋军和在料罗湾的蒋舰纷纷向台湾告急。

9月9日,杜勒斯公开发表声明,宣布“美国决定使护航的美舰保持在沿海岛屿3海里之外”,“美国军舰如遭到故意攻击将进行报复和反击”。这进一步清楚地表明了美国的态度:只要美国军舰不道到故意攻击,它就不会去管对国民党军舰的故意攻击。护航原来乃“航而不护也”。9月11日上午,4艘美舰又出航替台湾海军4艘运输舰、7艘战舰充当“保镖”,驶入金门海域。14时57分,解放军炮兵以强大火力射击驶近料罗湾的国民党军运输舰和金门岛上的目标。这一次国民党军的运输舰吸取了前几天的教训,不再等待美舰的掩护,一道打击就急忙向外海逃走。“护航”的美舰也与上次一样,炮击一开始就立即撤离战区开溜,一炮未发。

两次炮击下来,毛泽东终于摸清了美国人的战略底牌。正如叶飞后来所回忆的:

事后我才明白,原来毛主席命令只打蒋舰,不准打美舰,并且规定如美舰向我开火,我军也不予以还击,这一切都是在试探美帝国主义所谓美蒋共同防御条约的效力究竟有多大,美军在台湾海峡的介入究竟到了什么程度。经过这一次较量,就把美帝国主义的底全都摸清楚了。美帝国主义虽然貌似凶恶强大,在全世界到处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其实也是一只纸老虎。所谓美蒋共同防御条约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只要涉及美帝自身的利益,要冒和我军发生直接冲突的危险,它就不干了,就只顾自己,不顾别人了,如此而已。

中国人用特殊的方式表达了“只有一个中国”的心愿

经过连续大规模的炮击,尤其是解放军将炮击重点由岛上军事设施最后转移至主要打击替金门守敌运送给养的舰船,使金门守敌陷入了严重困境。台湾当局见乞求美国护航已经不能达到目的,于是准备铤而走险。蒋介石宣称,要派出空军对大陆福建和江西两省进行纵深轰炸,说此举肯定能够得到美国盟邦的有力支持,美国将同台湾一道并肩作战。此言一出,美国政府感到这样会令美国越陷越深。在对新中国进行军事讹诈未收到效果的情况下,又玩起老把戏,企图逼迫蒋介石放弃金门、马祖,进而造成台湾和大陆在政治上的彻底分离。9月30日,杜勒斯公开指责蒋介石在金门、马祖驻军是“愚蠢的”和“不明智的”。艾森豪威尔对这一说法也公开表示赞同。蒋介石明白美国人准备脱身了,于是他不仅不撤兵,反而把驻沿海岛屿的国民党军队增加至10万人,占整个国民党军队的三分之一,并以少见的强硬态度告诉美国政府“我并无接受义务”,坚持“永远不停火”。

就在美国政府与台湾当局就台湾海峡军事局势产生了重大矛盾时,福建前线的解放军各部摩拳擦掌,准备一举解放金门、马祖。叶飞回忆道:“福建前线我们这些人,都在焦急地等待毛主席下命令了。我们摸不透毛主席下一步的意图何在?总以为下一步的文章就是登陆、解放金门了。”可是,毛泽东却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毛泽东审时度势,从反对美国制造“两个中国”或“台湾独立”的阴谋,以扩大反美统一战线的长远目标出发,毅然决定改变封锁金门的方针,让金门、马祖继续留在台湾国民党当局手中。因为从当时的情况来说,如果逼蒋从金、马撤退或登陆夺取金、马固然有很大好处。但是如果斩断了蒋介石乃至整个台湾当局同大陆有地理关联的这条政治纽带,从促进祖国统一大业的长远目标来看,有可能增加困难。

10月5日,毛泽东指示福建前指:“不管有无美机、美舰护航,10月6、7两日我军一炮不发,敌方向我炮击也一炮不还。偃旗息鼓,观察两天,再作道理。”与此同时,中央军委也制定出了“打而不登,封而不死”的决策,让金、马国民党军守而不撤,拖住美国不得脱身,以利统一解决台、澎、金、马问题。10月6日凌晨2时,由毛泽东起草、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发表的《告台湾同胞书》通过新华社向全世界播发,公开声明暂以7天为期,停止炮击,并向台湾当局建议举行谈判,实行和平解决。

《告台湾同胞书》字里行间充满了中国式的人情味,同时晓以民族大义,建议国共两党和为上计,通过和平谈判,解决军事对峙的问题。当然,中国政府通过这个《告台湾同胞书》,对美国政府插手中国内部事务,既有警告.又有希望通过谈判来解决的奉劝,于情于理都处于主动的地位。文告发表后,在海内外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金门岛上的气氛随之缓和下来。岛上的十多万军民从阴暗潮湿的坑道里走出来,四十多天来第一次呼吸到新鲜自由的空气。

10月13日凌晨,彭德怀又发布了出自毛泽东之手的命令,宣布再停止炮击两星期。同时正告美国政府:“中国内政,外人无权过问。……金门海域,美国人不得护航,如有护航,立即开炮。”

解放军再次延长炮击期限的消息传到白宫,美国政府借此大做文章,宣称是其强硬态度才带来台海地区出现的这种“停火”局面。为压迫蒋介石放弃金、马,杜勒斯和美国防部长麦克尔罗伊访台。10月19日,美国又出动4艘军舰,侵入金门海域为国民党军运输船护航。其实,美国已于10月8日宣布了暂停护航,这时解放军又未恢复炮击,在军事上本无护航必要,采取这一行动的目的显然在于试探解放军的停止炮击是否会变为永久性’的,并在杜勒斯访台前以此安抚一下蒋介石。

美军的护航行动明显违反了彭德怀文告中“金门海域,美国人不得护航”的规定。同时鉴于杜勒斯即将访台,中央军委决定提前恢复炮击。10月20日下午16时,解放军猛烈炮击金门,目标为岛上码头、机场和炮兵观察所等处,共发射了8800发炮弹。此次对金门的炮击虽然给国民党军带来一定的损失,却也给蒋介石增加了拒绝美国要求停火和撤退金、马的资本。

10月21日,杜勒斯到达台北,随即和蒋介石开始会谈。杜勒斯仍坚持美国原来的意见,即要蒋介石撤退在金门、马祖的驻军,并停止对大陆使用武力,造成两岸事实上的停火和隔离。结果双方争执起来,蒋介石恼怒地回答说,在我活着的时候不会撤军。最后,在双方都作出让步的基础上达成妥协。美国同意增加对台湾的援助,不再要求国民党从金、马撤退;蒋介石则答应“减少金、马驻军”,不再对大陆使用武力。

美国政府坚持制造两个中国的立场,不仅使台湾军政要员产生了强烈不满,而且中国政府也再次表明不允许美国插手台海地区的坚定信念。10月25日,由毛泽东起草、以国防部长彭德怀名义发布了自炮战以来的第3个文告——《再告台湾同胞书》。这篇文告,规定了双日对金门“四不打”,即不打飞机场、码头、海滩和船只,意在希望自己包围中的对手能长期固守,已属罕见。而文告提出的愿意向同自己作战的对手提供补给品,这更是古今中外战争中的奇闻。

10月31日,中央军委决定今后的炮击一律改为“双日不打单日打”。打,是为了给蒋军拒绝美国要其撤离金,马一个理由;不打,是为了使蒋军运输补给获得一段时间,而且炮击时只打沙滩,不打民房与工事。

这种战争方式一直延续到70年代末。解放军的炮弹都打在无人地带,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金门守军也经常还炮,但也采取打炮不打人的战术。有人称之谓:国共双方的特殊对话。这种不打死人的炮战,恐怕绝无仅有,可算是世界战争史上的奇事了。

蒋介石集团逐渐明白了中共领导人的意图。1959年3月底,蒋介石集团外交部特别规定,今后对外提及大陆时,不再用“红色中国”或“共党中国”等语句,而称“中共政权”。提到他们自己时,不再用“自由中国”,而称“中华民国”。大陆、台湾之间的共同努力,一道维护了“一个中国”的局面,为实现祖国统一奠定了政治基础。这是炮击金门决策最大的收获。同时也向全世界证明,中国的内政,绝不容许外来干涉,中国的统一,是任何人用任何方法都阻止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