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彭德怀湖南新军历险

作者:李新市 来源:党史纵横 发布时间:2016-07-06 阅读量:0

新中国成立后,彭德怀元帅曾回忆起他在湖南新军时的一段往事,感慨地说:“我年轻时受社会上那些行侠仗义者的搞法的影响,立志打富济贫,为穷人做些好事。后来去了湖南新军,置身于下层军官和士兵的生活之中。在那里,我组织一些穷苦的下层士兵,杀地主恶霸,就是这种搞法。直到组织平江起义上了井冈山以后,才知道这种搞法行不通,中国革命还是要走共产党、毛泽东同志指引的路。”这里介绍的就是与彭德怀讲的他在湖南新军时的主张相关的一次历险。

从心里喜欢与农民为友

彭德怀在家乡获得维持基本生存条件的微薄收入都不可能,根据他的家庭背景,只好去当兵了。虽然身在旧军队中,可那是为了谋生。他一身正气,心里最装不下的就是富人为富不仁,穷人受欺凌。1921年8月间,湖南新军败退长沙、湘阴一带,彭德怀所在的第6团开往华容、南县一带驻防,彭为连长。在训练休息时,他喜欢到附近的农民家去和他们拉家常。初到农家,贫苦农民见他是个军官,不愿意理他。可是去了几次之后,见这个人和他们印象里的那些鱼肉百姓的军官大不一样,他谈的都是农家事,问他们种谁家的田,每亩田要交多少租,为啥搬到这湖滨的地方来等等。贫苦农民见他态度和气,关心他们的疾苦,就开始向他倾诉满腹的苦水。彭德怀感到,这里的许多农民比自己幼年时还要苦,便开始向他们讲述灭财主、灭列强、打富济贫的道理。聚在他周围的农友越来越多。一个中年农民听得入了神,便搓捏着粗壮的双手,想开口,又觉得有些胆怯,便低下了头。突然,他鼓足了勇气,挪到彭德怀跟前,显得有些紧张然而又很认真地说:“我叫姜子清,家住舵杆洲。这些年来我起早贪黑,在湖滨淤积起十多亩芦苇田,可是刚种了两年,就被这里的恶霸地主区盛钦给霸占了。”说着说着,姜子清痛哭流涕,说不下去了,他是想让彭德怀帮他夺回本属于自己的苇田。就在这时,屋里的农友你一言,我一语敞开了自己的心扉,都说这个区盛钦为富不仁,该杀。

彭德怀回去后开始注意这个“区”姓的人。经调查得知,区盛钦是注滋口镇子上有名的恶霸地主,他还兼任这里的税务局局长和堤工局局长,他的哥哥是赵恒惕省署的高级少将参议。很明显,这个恶霸地主在这一带的势力很大。他仗势欺人,不只是霸占了姜子清的苇田,这里许多穷苦农民都深受其害。他在这一带搞所谓封河,禁止穷人到河里捕鱼谋生,他还把许多农民家的苇田也给封了,禁止穷人割砍苇子,还巧立名目,提高税率和税种,强占民田民房,许多农民敢怒不敢言。

要杀富济贫为农友报仇

彭德怀是一个非凡而又嫉恶如仇的人,他的性格与封建统治阶级腐朽思想的冲突,却成了与贫苦农友沟通的重要资源。他认为,农友所受苦难是由富人的压迫和盘剥造成的,从肉体上消灭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是解决问题的出路,而且要采取暗杀的办法。几天后,那位农友姜子清又见到了彭德怀,彭对他说,只有把这个恶霸地主给杀了,才能解除你心头的愤懑。其实彭德怀这时还不了解,这样做,自己势单力薄,很容易遭对手报复的,而且对推翻这个黑暗的社会不能起到根本性的作用。姜子清对他说:“这里的人是口齐心不齐,提起区盛清这个人,人人都恨,可是遇到了具体的事,人人都怕他,他的势力太大了。”彭德怀接着问:“你也怕他吗?”姜子清虽然嘴上说不怕,但心里还是有些胆怯,说:“只我一个人不行啊!”彭德怀赶紧为他壮胆:“今晚我派几个士兵,你给我们带路,把区盛钦给杀了。这件事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去时都化装,你敢不敢?”姜子清一听有好几个人跟自己一起去,高兴地说:“敢,我给你们带路!”就在这天晚间夜深入静的时候,彭德怀叫上一班班长王绍南、士兵魏本荣等3个救贫会会员,化装成农民模样,由姜子清带路,在黑暗中穿街走巷,不多时就到了区盛钦的住处,很快地将其秘密处死,又迅速地离开了现场。还贴出了一张匿名布告,宣布了区盛钦的罪状,让那些富人不要学他的样子,要与他划清界线。这件事在注滋口镇上引起了很大的震动,反动统治者和财主们感到十分恐慌,他们纷纷增加保家护院的人员,加强对自家庭落的护卫,注滋口镇上的贫苦农友们却在暗地里拍手称快。

不幸遭遇敌手伏兵暗算

除了区盛钦这个当地有名的恶霸地主之后,彭德怀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对敌人保持着高度的警惕。3个月之后,他感觉似乎风平浪静了,可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1921年11月底,彭德怀率领这个连离开了注滋口,到长沙和平江之间的潞口畲驻防。部队刚刚安顿下来,有人告发,说是彭德怀和他的那个连队的一些人,可能与区盛钦之死有关。得知这一消息后,湖南新军的军阀们便秘密地开始了对彭德怀的抓捕工作。这天早操后,湖南新军的团长彭植派特务排一个姓徐的排长来找彭德怀,对他说:“袁团长请你到长沙团部去一躺。”彭德怀问:“是啥事?”这个排长回答说:“不太清楚,可能是换防的事情吧。”彭德怀没有再多问,略作准备,就匆匆赶路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姓徐的排长已经带领一个班提前在距长沙35里的地方,彭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

彭德怀在路上走着,朝军事换防方面考虑的比较多,也没有往那个恶霸地主区盛钦的事上多想。当他走到离长沙还有15里路的地段的时候,突然,在路旁埋伏的一班士兵猛扑过来,将彭德怀抓住了,很快地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彭德怀一看还是那位徐姓排长,立刻明白了这是他们事先早有布置。这位排长说:“我们这是袁团长奉赵(恒惕)督军的命令不得已而抓你的,听说你杀死了高级参议的弟弟和他的全家。”到了这种地步,彭德怀觉得再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坦然地说:“杀区盛钦确有其事,但未杀其全家。”彭德怀陷入绝境,自知如果不出现奇迹,恐怕很难逃脱这场厄运了。

绝望中思考逃生的主意

在随后向长沙押解的途中,彭德怀的脑筋在快速运转,他总结了自己在湖南新军的惨淡经历,清醒地认识到,封建军阀对待穷人,那是什么毒辣的伎俩都用得出来,如果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在这样的军队里根本不可能有所作为的。而在这是非颠倒的年代里要想保全自己,必须采取超常的手段。彭德怀是一个性格刚强、不服输的人,他边往前走,边在思考逃脱的办法。突然,在他的头脑中闪出了一个主意:抓捕自己的这些士兵也多是贫苦农民出身的人,为何不从这方面与他们沟通一下呢?便对他们说,这次犯法,是要杀死恶霸地主,帮穷人申怨。区盛钦是当地为富不仁的最大恶霸,无恶不做,还列举了他的累累罪行。押解他的全班士兵听了,几乎到了同仇敌忾的程度,大家明白了彭德怀为啥杀区盛钦,异口同声地说:“可恶,真该杀。”彭德怀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悲凉:“今天到长沙,说不定明天我就会被杀掉,杀了我不要紧,别人也会起来消灭那些恶霸财主的。”再说那位徐姓的排长,这个人总是跟那些压迫剥削穷人的坏人沆瀣一气,这时,倒表现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假惺惺地帮彭德怀出主意:“等你到了督军署,不要承认是你杀了他,他们没有证据,可能会认为是土匪杀的,他们也可能认为是区盛钦这个人平日里作恶太多,别人为了报仇把他给杀了,这样,你就没事了。”彭德怀对他的主意不置可否。到了下午3时左右,到了黄花市,离长沙还有20多里路,彭德怀对押解他的人说:“休息一下吧,我实在走不动了。”他想故意拖延一点时间寻找逃脱的办法。休息的时候,彭德怀感觉到了,牵着他手上绳索的那个士兵,湖南沅江口音,大概有21岁的样子,紧靠着彭德怀身边坐下,偷偷地给他把绳索解松了,又用手重重地在他的背上摁了两下,示意他要寻找机会逃跑。彭德怀向这位战士转过了头,乘其他人不察觉,满怀深情地向他表示谢意。

死里逃生继续探求出路

稍事休息之后,又开始向长沙的方向走。这时,彭德怀开始思考和选择逃跑的办法和时机。走了几里路,离长沙只有15里左右了。过了捞刀河以后,大家上了船,彭德怀站在船上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位姓徐的排长,知道这个人爱财如命,便说:“老徐,我大衣口袋里还有几十块钱,你们拿去吧,不要被那些看管监狱的豺狼给吞掉了。”徐排长听说要给钱,很快走了上来,把钱从彭德怀的口袋里掏了出来,说:“如果你得救了,仍然退还给你,万一你有不幸,我就替你办后事了。”徐排长只顾着数钱,放松了警惕。彭德怀同时意识到,这位贪心的排长要独占这些钱,便说:“那用不着,人死了,后世就无所谓了,兄弟们各分一元,你分五元,其余的你们到火神庙小饭馆去吃一餐吧。”彭德怀的意思很明确,他是在对这位贪心的排长说,这些钱你可不要独吞了,其他的弟兄都应该有份儿。这位徐排长,感觉自己不好全拿了这些钱,就给了其他战士每人一元。船离岸只有十多米了。彭德怀乘那个徐排长不注意,鼓足了劲儿,猛地一头将这位徐排长撞入水中,又猛地一跃,跳上了岸,将缚在他手上的绳索甩到地上,飞快地奔跑逃命去了。押解他的其他士兵由于事先受到了彭德怀的说服教育,又都拿到了他的一些钱,其中还有那位给彭德怀松绑的好心的战士做其他押解人的工作,便听之任之了。士兵们朝天上放了几枪,却无人追赶。彭德怀飞跑了20多里,到了掌灯时分,他实在是太困乏了,又饥又渴,只好就地躺下休息。过了一段时间,他从地上站起来,又开始赶路,来到易家湾湘江岸边,遇到一位叫罗六十老馆的陌生老汉,这是位朴实厚道的渔夫,老汉用他的渔船将彭德怀送到了湘江对岸,彭德怀记下了老汉的名字,暗自表示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老汉的恩情。上岸之后,彭德怀决计绕开大道走小路,到了湘潭城南八总大仙桥河边的故旧郭得云家里,郭是彭德怀在湖南新军当兵时的挚友。在郭的家里,彭德怀见到了黄公略、李灿和张荣生等朋友。后到了广东,发现在旧军队中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1922年3月,回到了阔别9年的故乡——湖南省湘潭县彭家湾种地。8月,考入湖南陆军讲武堂。以后,发动平江起义,终于走上了革命的道路。